• 游历古国土耳其:千年悲情城市克桑托斯

    2007-10-25

    版权声明: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
    http://zhonghuaguguo.blogbus.com/logs/10461471.html

     

    当今土耳其国南方大城安塔利亚以西,有一块向地中海凸出的陆地,古时候称作“吕奇亚”。吕奇亚人以独立不羁的精神闻名于世,当强大的外敌入侵时,他们屡次三番摧毁自己的家园,以自杀作为抵抗侵略的方式。

    公元前6世纪,卡乌诺斯城被波斯侵略军攻陷时,守城军民拒不投降,负隅顽抗,宁可把城市变成自己的坟墓,也不愿充当亡国奴。

    无独有偶,几乎在同一时期,邻国吕奇亚的一些城邦里也上演了同样惨烈的一幕。希罗多德的《历史》第一卷中描述了公元前5世纪时吕奇亚腹地克桑托斯(Xanthos)河谷遭到波斯军队侵略时的情形:当哈尔帕哥斯率领大军进入克桑托斯平原的时候,那里的吕奇亚人便出来在平原上与他交锋;虽然双方的人力众寡悬殊,但他们还是进行了非常英勇的战斗并立下了不少战勋。等到他们终于支持不住而不得不退入城内的时候,他们便把他们的妻子儿女、他们的全部财物和他们的奴仆全都集中到卫城之内,然后将卫城点起了火,把它全部烧光了。在这之后,他们便相互立下了凄厉的宏誓大愿,全部冲出了城出击敌人,结果他们就一个不剩地战死在疆场之上了。今天自称为克桑托斯人的那些吕奇亚人大半都是从国外移居来的,只有八十个家族是例外,因为他们正巧那时不在国内,故而残存下来了。

    吕奇亚人是小亚细亚的一支古老民族,据信与赫悌人(Hitties)有密切的血缘关系。自古以来,吕奇亚人以英勇不屈、爱好自由闻名于世。荷马史诗《伊利亚特》里远赴特洛伊向希腊人作战的大将萨耳裴冬,便是一位来自吕奇亚的英雄。《伊利亚特》里有这样的诗句:我从遥远的地方赶来,从远方的吕奇亚,打着漩涡的克桑托斯河畔,撇下我的妻房和襁褓里的儿郎,撇下丰广的家产,贫穷的邻人为之垂涎欲滴的富有。

    到了斯特拉波的时代,吕奇亚人已完全希腊化,但仍保留着许多独立的习惯。例如,吕奇亚的23个城邦自发组成“吕奇亚邦联”,用议会民主式的方法解决吕奇亚内部事务。在邦联内,最大的6个城邦拥有3个席位,中等城邦有2票,小城1票。吕奇亚归入罗马之后,对外关系当然由罗马决定,但23城邦内部的大小事务仍是自行解决。斯特拉波在《地理学》中称吕奇亚的邦联体制是“文明而体面”的制度,相比之下,东边的邻国潘菲利亚(Pamphylia)一直依靠海盗行为和奴隶贸易获利,为斯特拉波所不齿。

    公元前42年,罗马大军压境时,500年前的一幕竟又重演。罗马历史学家阿庇安在《内战史》中记载,罗马将领马尔库斯·布鲁图斯(即在此前2年阴谋刺杀恺撒的小布鲁图斯)率领8个军团的骑兵、轻装部队和弓箭手进犯克桑托斯时,克桑托斯人环绕着城市挖了一条壕沟,在壕沟旁筑起一道15米高的堤防。为了攻城,布鲁图斯动用了可移动的雉堞向前推进以掩护士兵,把军队分为日夜两班,全天候地缩小包围圈,直到把克桑托斯团团围住,然后再使用撞墙机轰击城墙。当城市陷落时,克桑托斯人急忙跑回家中,把他们最亲爱的人杀死,而那些人也自愿地让他们屠杀。布鲁图斯听到他们悲哭的声音,还以为有人在那里劫掠,便命令他的军队前去阻止;当他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时,出于怜悯这些公民爱好自由的精神,他派出使者去向他们劝降。但克桑托斯人已决意赴死,他们把家里的人杀死之后,将尸体放在柴堆上纵火焚烧,然后自己也投身火焰。布鲁图斯的部下最终只救出了不到150个自由民。

    普鲁塔克的《布鲁图斯传》也记载了这一事件。和阿庇安的著作相比,普鲁塔克的描写更细致生动,甚至有些像电影,全景、近景和人物的特写镜头一应俱全。当他叙述到,克桑托斯人在一种绝望而疯狂的情绪驱使下,男女老幼全体出动,在全城范围内铺撒柴草,放火焚烧自己的城市时,普鲁塔克把“镜头”对准了主角布鲁图斯,浓墨重彩地描写他伸出双手向克桑托斯公民恳求的情景。当布鲁图斯意识到他无法制止克桑托斯人的自戕行为时,《布鲁图斯传》传递给读者的是一个泪流满面的布鲁图斯的特写形象,画面感极强。

    我所见到的克桑托斯河就如史书说的那样浑浊,却很平静,不见《伊利亚特》中再三提到的“飞卷的漩流”。克桑托斯城的废墟静立在河谷中,多数是沦陷于罗马以后建起的剧场、拱门、长方形会堂等,这些建筑和早年遗留下来的几座吕奇亚式石墓站在一起,时间对它们一视同仁。我见到,在一座尖拱形的石墓上,被岁月磨蚀得面目不清的几尊塞壬女像,身上插着羽翼,正要展翅高飞,把死者的亡灵携往天国。

    两千多年后,一切恩怨都好像变得微不足道了。


    收藏到:Del.icio.us